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散文 李娟:有关纳德亚一家
发布时间:2019-06-27        浏览次数:        

  我们桥头住着的全是老人、小孩和死心踏地过日子的夫妇。年轻人不知干什么去了。

  桥头在它的全盛时期,曾有过两个学校,一个幼儿园,还有电影院和邮政局什么的。但是,现在人全搬走了,剩下一大堆空房子。学校操场上长满了一尺多深的野草,操场两头的篮球架子倒还完好如初。

  但是附近几个生产队的农民的孩子有很多正处在上学年龄,于是,每天他们都得步行十多公里——最远的近二十公里——到河下游的毛子庄中小学校上学。但是那里没有汉校,所以桥头的汉族孩子们——幸好倒不是很多的,全是民工的孩子——只好到更远的可可托海镇的汉校上学,一个星期回来一次。

  桥头的老人倒是很多。而且近两年来,迁居过来的就更多了,全是孤老。至于为什么,我大致归纳出以下原因:一、桥头没人管,自在;二、桥头虽然赚不到什么钱,但是也花不出去什么钱,好过活;三、桥头的老人越来越多嘛,当然愿意往一起凑。大家都是信“主”的,凑到一起唱唱河南味的赞歌,读读圣经,再聊聊二十年前和三十年前的事,饲弄几分地,养三两只鸭子,时间就过去了。

  当然,以上不过是我自个想出来的,不知他们自己又怎么想。真是的,桥头有什么好的呢?而且再等几年,退耕还林时,周围几个农业生产队也要全撤掉,这里就彻底被放弃了。

  桥头原先有两条马路,现在只剩一条了。这马路两边的那两排房子保存最为完好,大部分住的都是外地来打工的人。当然也有两三家不愿意离开或没有能力离开的的老住家户,他们在周围的土地上种着几块麦子地。打工的人一般都是夏天进山跟着老板干活、在林场伐木队抬抬木头什么的,冬天就进山淘金(冬天淘金比较安全一点,坑子冻死了财神爷心水论坛,不容易塌方),或者在矿上替老板扒云母渣子。

  扒出来的云母渣子每公斤可以赚三毛钱。但是听说今年要涨价了,所以很多人一窝蜂都跑去干。我也想去呢,不过我有自己的活干,我只是想去看看他们怎么扒的而已。我妈说,也就是戴着手套,穿最结实也最破烂的衣服,灰头灰脸坐在一堆矿渣中央,把好的挑出来就行了。但我还是想去看一看。因为我们这里看起来最有钱的人也毫不惭愧地干过这种活,没人会认为扒渣子会是多么不好意思的事情。但是真要说起来,还是觉得这实在是一种不太体面的劳动。

  在我们这里,冬天能干的事情不是很多,要么就进山淘金,要么就扒云母渣子,要么就找几个人凑在一起砌麻将牌。但是在冬天,要凑够一桌人实在太不容易了。外面到处都是雪,马路上只有两三行深深的脚印从东亘到西,再过两三天,还是那两三行脚印从东亘到西。再过两三个礼拜,说不定才会再添一行。

  由于总是三缺一的缘故,我被迫学会了“争上游”以外的一些扑克牌玩法和搓麻将,还莫名其妙会了那种一百单八张的四川长牌——那么难,居然也学会了。

  但学会了,也只是学会了出牌规则而已,输赢全凭运气。不像我妈,牌场纵横几十年,猜牌的技术一流——哪些牌出过了,哪些牌在哪些人手里,哪个人手里还剩什么牌,哪个人该出什么牌了,哪个人非得出什么牌不可了……亏她平时做生意那么笨,离开计算器的话死活算不清帐,原来本领全用在这些方面上了。

  桥头的冬天,寒冷安静,只有几家人还在死撑着,到处都是空房子。周围的两三个村庄远远近近地横着,不见炊烟。

  但是到了夏天,天气暖和过来了,雪化了,一切都从头到脚生新展露在了蓝天下,桥头还是静得要命。只有河水的轰鸣远远地回荡在河谷中。松木燃烧的香气在马路上弥漫,细细一闻,又什么也闻不到了。在马路中央站半天,也许会等到一个一整个冬天都没有见面了的人远远往这边走来。但是他又会在远远的地方拐弯消失。

  听说我们这里有一个哈族小伙子,特别厉害。他一副好嗓子出了名了,还在县里的比赛里得过奖呢。还有人专门给他录了音,刻了碟子,整天在县电视台的哈语台上反复播,让人点歌。我们县上流行的歌,全是他唱出来的。而且,他还去乌鲁木齐和哈萨克斯坦参加过比赛呢!——不过这些都是听别人说的。

  我现在要开始说的纳德亚是一个漂亮的中年男人,生得非常高大俊美——可那又有什么用呢?他整天都穿着破裤子走来走去。

  能把裤子穿成这样,还真不容易——整条裤子的侧缝线都滑掉了,走起路来前前后后忽闪忽闪的,跟穿了裙子似的;裤子口袋更是一撕到底,一毛钱也放不住;门襟上的扣子一个也没剩下,拿皮带勉强扎着,可是皮带袢儿也由原来的六个掉得只剩下两个。

  等下一次他再来的时候,还是抱着那条破出了水平的裤子。这一回他先自个儿趴在柜台上思忖了很久,最后才慎重地对我说:“一块钱?”

  我毫无办法。我看着他,他有一双非常美丽的浅蓝色眼睛,睫毛又长又翘。而且瞳子很大,不是他这个年龄会有的(我觉得成年人的瞳子都是细小精锐的),使他在注视着你的时候,总像是带着孩子气般地,而且说不出地温柔。

  那天我花了一下午的时间,帮忙把他所有的裤子弄整齐了,并且还很负责地加了固。还复原了那些破衣服上所有的三角口子,钉齐了所有的扣子。

  他感激得没办法,但我实在不需要。我把缝纫机“啪哒啪哒”踩得飞转,只指望所有的破玩艺儿就这些了。他就搬个凳子坐在旁边,笨手笨脚捏个小锥子,在我的指导下,一针一针地挑那些需要拆的地方的线头。

  纳德亚快四十岁了,一直没有结婚,和母亲、寡居的姐姐、还有最小的妹妹住在一起。他的母亲是一个活泼的老太太,又高又胖。据说年轻时候1米80高,现在老了,缩了两公分了,就只剩1米78了。

  又说:“年轻时候嘛,我们和县交通大队比赛,两个男的嘛,都盯不住我嘛!……”

  还说:“年轻时候嘛,桥头人多得很呢!有两个电影院,有两个学校,还有幼儿园,还有电,有自来水……”

  纳德亚的姐姐也是一个高个子女人。她刚从乌鲁木齐来,在桥头呆了不到一年时间。似乎从繁华到荒僻,对她毫无影响似的,一点过渡阶段也没有就开始一五一十过日子了。她看上去同桥头任何一个生活了一辈子的女人没什么不同,衣着破旧随意,神情平淡。

  纳德亚的小妹妹漂亮得要死,真正的“眉目如画”,长睫毛,长鬈发,身子纤细灵巧。虽然才十五六岁,但从去年开始就没有上学了,一直在家里帮忙干活,所以很少在街上看到过她。偶尔会在马路拐弯处的水渠边看到她正坐在渠边的石头上,对着一大盆脏衣服很努力地埋头苦干。然后又会突然跳起来,顺手捞一根柳条,很矫健地跃过水渠,小鹿一样奔跑到自家院子后面的菜地边上,喝叱着去赶开两头牛——它们正试图把头探进铁丝网去够里面的好吃的东西。

  但是由于正在发育的阶段吧,可惜小姑娘生了满脸的痘痘。这使得她无论干什么都深深埋着头,悄悄地来去,尽量不惊动别人。但正是因为这样的自卑和无助,又总使人从她那儿感觉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柔,同纳德亚一样的温柔。

  另外,纳德亚家还养着一条奇怪的狗——它见了穿制服的人就咬。问题是我们这里没有人穿制服的。所以它谁都不会咬——问题是养一条谁都不会咬的狗干什么呢?

  在桥头,纳德亚家算是很困难的家庭了。还是我妈的话:“夏天种地,冬天在矿上扒云母渣子。”除此之外,再没有别的收入。

  他们家的地在河边,播着麦子,形状是狭长的一溜儿,沿着河起伏蜿蜒,康拜因一个来回就收完了。麦地四周围着篱笆,牵着铁丝网,这样,散步散到这里的牛羊们,就干不成坏事了。另外,还特意围着麦地种了一大圈带刺的野蔷薇。总之真是非常小心,把这块地饲弄得整整齐齐。盛夏时节,蔷薇花开烂漫,这一大片的浅红浓黄在深蓝天空下尽情地热闹着。麦地旁的河流宽阔汹涌地奔流在深深的河谷底端,泛着宝石一般清澈的蓝。

  又为了惊吓鸟儿,麦地四周的小灌木上、铁丝网上、篱笆桩子上,还到处都系了有撕碎的红布条呀花布条什么的。一走近那片麦地,就好象在走向一个奇异的花园似的。

  我绕着麦地慢慢地走,篱笆外面的小路上长满了草——与路边的草不同的是,路上的草颜色浅一点,路边的草深一点,浓一点。那么这条路多久没人走过了?总有一天这路会彻底消失在草地中的。我边走边想……桥头没人了,一个人也没有了,所有的房子都空了……桥头被抛弃了……但是麦地还在年复一年地被播种被收获着……还有一个人年复一年,在春天里的日子里,撕碎过去岁月的旧衣服,一条一条细心地系在麦地周围的枝条上,铁丝网上……他还有愿望……麦苗正在静静地抽长,源源不断吸吮着大地的力量……桥头最终被放弃了,但是还是有人最终决定留下来……桥头是一个没有止境的地方吗?

  李娟,女,籍贯四川乐至县,1979年出生于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农七师123团(位于伊犁哈萨克自治州乌苏市车排子镇),1999年开始写作。曾在《南方周末》、《文汇报》等开设专栏,并出版过散文集《九篇雪》、《我的阿勒泰》、《阿勒泰的角落》、《走夜路请放声歌唱》、《冬牧场》、《羊道》三部曲。一众文坛大腕们认为,她的散文为灾难病痛提供了一种全新解读。

  朱天文在看完《阿勒泰的角落》后说:“我在台北,我读到了李娟,真不可思议我同时就在李娟那唯一无二的新疆。”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